农民的住房梦

祝连思
2019-10-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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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休后,我常回老家,最想看的,就是那新院落。60多年过去,还是那老房场,却旧貌换新颜。76平方米的砖瓦房,平整整的水泥地面,还有政府免费安装的门窗。院门口处,那颗小榆树,已长成高大的伞型,爬满了硕果累累的葡萄藤。得了重病的哥哥,就在这树荫下乘凉,还能和屯邻们招招手。


每到这时,我都会想到“房”字,心情难以平静。我出生在50年代。长大后才知道,土地改革后,我家分的是地主马圈,土坯砌成的老墙,不仅透风漏雨,墙根还到处爬老鼠。听妈妈讲,没冻死,没让老鼠给啃了,那是我命大。她还说能遮风挡雨,歇歇脚,睡个觉,就意足,那时的国家也困难。


就是这破草房,却成了我美好的回忆。最快乐的,就是趴窗户台上看家禽玩耍。只要妈妈把鸡架门打开,保准“叽叽咯咯”特闹腾,鸡鸭鹅追着闹起来;罗通山要是有黑云刮过来,并有明晃晃的闪电,还夹杂着“咔咔”的响雷声,接着准是瓢泼大雨,我和哥便堵好窗户,偎在爸妈的怀里不敢乱动。


解放后那20年,我家就住在这老宅里。我爸是老荣军,哥哥勉强读到6年级,就辍学下地当半拉劳力,妈妈的任务是弄吃的。工分少,总冒支,常吃救济粮,10年欠三角债600元,无力偿还。肚皮都填不饱,哪有钱去修房子。冬天透风,夏季漏雨,院子泥泞的难下脚。老人常念叨,梦想能翻盖新房。


为了这个梦想,爸爸和哥哥卯足了劲,不用花钱,自己就能干。从70年代初期就动手备料。原来马圈的地基深,石头多,我们爷仨就轮流抠,一块一块抬上来,码成垛,这得靠我爸抽旱烟,喝药片,硬挺领着干,整出一块大石头,都要气喘老半天。不知憋出了多少汗水,才攒够了打地基的石头。


特难办的,还是筹备木料。封山育林后,不准乱砍伐。我们只能拉爬犁,进山捡树头,檩子、椽子和梁坨,都得用它做。那年的大雪特别厚,爬犁太重滚进了沟,要不是碰上了套野鸡的人,保准是凶多吉少。个大的树头用处大,先埋在园子里,开春再抬出来,扒了皮,量好尺寸,就能派上大用场。


熬到1976年时,我们姊妹四个,年年见长。爸爸再也不等了。就琢磨偷着耍起老手艺,种黄烟、捞鲫鱼、编草鞋、编炕席、编土篮子卖;妈妈也采山菜、菜籽换鸡蛋、挖中药材,到供销社换钱攒起来。可好景不长,就被当成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给割掉,翻盖新房的梦想,竟残酷地演变成一场噩梦。


1978年,党的11届3中全会的春风,暖透了农民的心。1982年实行“包干到户”后,我们全家人开荒地,多上粪,用好种,精耕细作,1985年玉米收成最好,足有5万多斤。扣除各项杂费,还净剩2.8万元。哥哥说是大包干救了咱。不仅盖了瓦房,仓房和厕所都是砖瓦结构,鸡鸭鹅架也沾了光。


可惜的是,我爸爸积劳成疾,过早病逝。带着他老人家的遗憾,我远离家乡,被组织上调到市里工作,也买了个小户型。躺在宽大松软的床被上,再看着那洁白如雪的墙面,总会想到坚强的爸爸,末了归终,他还是没有享受到住进新房的福气。但可以告慰老人家的是,农民的住房梦,已经圆满实现啦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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