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守凤:父亲焦裕禄留给我的“家规”

2019-09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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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裕禄去世时,大女儿焦守凤已经18岁。
她亲历的往事,父亲留下的家规,在心里埋藏多年,少为人知晓。
直到退休多年后,方才接受记者采访,不少故事是首次披露……

多才多艺的焦裕禄

住在开封市大梁门附近一个胡同里,走进破旧的小院,我们才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接受采访:“父亲病逝后的1965 年年底,我调到市总工会工作就住在这里。半个多世纪过去,屋子老了,漏雨反复修也修不好,我不想让人拿这事做文章。这辈子我住过两个小院,一个在开封,一个在兰考;一个过日子,一个装着回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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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守凤生于1945 年,由于她是家中的长女,需要帮助父母照看弟妹,所以一直跟父母生活在一起:“二妹守云一直生活在老家,到了读书年龄,父母才把她接到身边,另外4个弟妹基本上是我带大的。

焦裕禄1945 年参加革命,新中国成立后被安排到洛阳矿山机器厂工作时,焦守凤已经有了记忆:“在我七八岁时,父亲作为优秀人才被选送到哈尔滨工业大学学习两年,后来又到大连起重机厂实习车间主任两年,再回到洛矿就当了车间主任。”焦守凤说,作为家中的长女,那几年她既要帮妈妈照顾家庭,又要带弟妹,虽然很辛苦,却也是少年最幸福的时光。父亲工作非常忙,但回到家就会帮母亲做各种家务,还不止一次地说:“小凤是个好孩子,如果不是你给妈妈当帮手,妈妈根本忙不过来,我也不可能安心工作。
有一次,焦裕禄不知从哪弄来一只口琴,回到家吹给儿女们听:“当时我很震惊:没想到一向很严肃的父亲还会乐器。”母亲却半开玩笑地告诉焦守凤:“可别小看了你爸,小时候为了生计,他专门跟着草台演出班子学过乐器和表演,能文能武,后来在部队南下工作队的时候,他靠着会拉一手好二胡进了文工团,歌也唱得好,还曾在当时仅次于《白毛女》的大型歌剧《血泪仇》中担任过男一号。”焦守凤告诉记者,别人只知道焦裕禄,其实她的母亲徐俊雅不仅文化程度比父亲高,特别开明,而且她也是1949 年参加工作的老干部,还曾出任过兰考县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。
“母亲说父亲是很好的男中音,但我一直没听他唱过歌。直到前些年,我二妹守云的儿子余音成为一名男中音专业歌唱演员后,我觉得他的声音似曾相识,却总想不起在哪里听过,但我母亲一下子就听了出来:‘这孩子遗传了他外公的嗓子。’”
“母亲非常爱父亲。”焦守凤提到,母亲常常这样说:“你们姐弟六人,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们的父亲。除了相貌堂堂,你们的父亲还有三个特点,一是忠诚,二是聪明,三是刻苦。你们一辈子都要向他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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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父严父定家规
“父亲是大高个,确实长得非常英俊。”焦守凤回忆道。
1990 年代初,李雪健为了出演电影《焦裕禄》,到兰考体验生活,并多次前往焦家探访。“李雪健第一次到我家时,听说由他演焦裕禄,我妈打量了一下就说:‘这不是老焦,老焦哪是长得这样的呀?’”焦守凤甚至哭了:“爸爸比他高,比他英俊好看。
据说这事当时对李雪健打击很大,因为当时他刚演完《渴望》,正如日中天火得一塌糊涂。“但后来李雪健凭他精湛的演技,生动诠释了父亲的形象,我们都非常感激他。这就是艺术的魅力……”在焦守凤的眼里,父亲不仅人长得帅、多才多艺,而且是位慈父:“父亲调到兰考工作时,就染上了肝病。听老中医说红糖可以养肝,母亲就千方百计买来红糖。”有一次焦裕禄下乡回来,看着面色蜡黄,疲惫不堪的丈夫,徐俊雅心痛不已,就做了一碗浓稠的大米稀饭,并在里面放了一些红糖。“那时候,兰考人主要以地瓜干、高粱等粗粮为食,大米很稀罕,红糖更少见。
焦裕禄刚准备吃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,问:“这大米和糖是哪来的?”徐俊雅只好实话实说:“是县委考虑你的身体不好,特地照顾,让我找商业局批条子买的,大米只有20斤,红糖3 斤。”焦裕禄非常认真地对妻子说:“我们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,什么苦没吃过?要说照顾,我们不是最需要照顾的。以后咱们不能吃了,把剩下的大米送给县里新分配来的两个南方大学生。”“父亲对我们爱归爱,要求归要求,严格起来,毫不含糊。要说我们焦家的家规,其实父亲也没有具体交代过,但肯定是有的,我们总结起来,主要有三条:第一是必须热爱劳动,不能不劳而获;二是必须艰苦朴素,不能比吃穿,只能比进步;第三就是领导干部的孩子不能搞特殊化。
2012 年,电视连续剧《焦裕禄》播出后,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,其中主题曲令人印象十分深刻:“天上一颗星,地下一个丁,好男儿要有担当……”这歌词其实是焦家姐弟集体创作的,这句歌词来自焦裕禄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。
“电视剧《焦裕禄》筹拍时,就有很多名家主动提出要为该剧创作主题曲的歌词。但我们姐弟几个都觉得,那些‘高大上’的歌词都不太像是在写自己的父亲。”最后,姐弟几个根据自己对父亲的理解,写下了歌词《喊了一声娘》,特别接地气,受到广泛好评。

焦家儿女要有样

1963 年夏天,焦守凤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,加上弟妹多,她打算参加工作。县委办公室知道这事后,找到焦裕禄,说正好缺一名打字员,要安排焦守凤去。焦裕禄坚决不同意:“我的女儿刚出校门就进机关,别人的孩子也行吗?”在父亲的建议下,焦守凤去酱菜厂当了工人。
酱菜厂的活又脏又累,每天就是切萝卜、切白菜、切辣椒……切完了腌,腌好了还要挑着担子上街去卖:“切了半天辣椒后,手火辣辣的疼半夜,觉都没法睡。特别是当时我正十八九岁,总觉得自己是县委书记的女儿,就这样挑着担子到街上四处吆喝着卖菜太没有面子。
焦守凤哭过、闹过,但焦裕禄只认一个理:“别人能干,你为什么不能干?”他批评女儿感觉卖菜没面子是“小资产阶级思想”在作怪,然后几次陪着女儿上街卖菜,一边卖一边教女儿如何挑担子、如何吆喝,直到焦守凤慢慢适应。“说实话,虽然我慢慢适应了,但当时并没有真正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,因为作为县委书记,他只要不表态,别人就会替我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,他为什么就是不同意?甚至在我的心里,还因为这事对父亲有一丝隐隐的怨恨……”
焦裕禄的病情越来越重,直到卧床不起。“临终时,父亲将他从旧货市场买来的那块手表脱下,亲手戴在了我的手上,说:‘爸爸要走了……爸爸有些事上可能对不起你,这块表就作为我送给你的礼物吧。你已经是个工人了,戴上它,以后上班不要迟到,同时你是长女,要继续帮助妈妈照顾弟妹们……’”
1965 年,组织上调焦守凤到开封市总工会工作,像父亲一样,她事事处处为老百姓着想,从不搞特殊化,受到当地百姓高度评价。十几年前,她由于身体原因而提前退休。
上世纪90 年代,开封企业普遍改制,她的两儿一女三个家庭六人全部下岗:“当时有孩子求我:能不能向上面反映反映,看在焦裕禄后代的面子上,给他们安排安排工作。我把父亲传下来的家规家风告诉他们:‘正因为你们是焦裕禄的后代,才不能搞特殊化。别人都可以靠自己再就业,为什么你们不行?父亲当年是这样要求我的,我现在也这样要求你们!’”
徐俊雅坚决支持女儿的做法:“谁让你们是焦裕禄的后代?焦家的儿女就要有个样儿!”徐俊雅身上也有很多与焦裕禄相像的地方:她总是把大家放在小家之前。作为离休干部,按规定她看病实报实销,但她晚年生病住院时总是念叨着:“兰考的医疗费都要让我花完了。”“如果是老焦,他会怎么想?”所以病情稳定一点她就坚决闹着要出院,结果年仅73 岁就去世了。
“好在我的几个孩子都很争气,后来他们全都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再就业。”焦守凤说,他们六姐弟,虽然不能说有谁做了多大贡献,但至少都没给父亲的脸上抹黑。焦守凤和老伴儿目前仅靠微薄的退休金生活,家里稍有点较大开销,就需要弟妹们接济。但从她的脸上,记者看到的是幸福、坦然和踏实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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