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小屋

瞿光唐
2019-09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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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杂在一排排崭新的楼房中间,老家的小屋显得有点突兀。与那些几乎可以称得上别墅的小洋楼相比,小屋是那样的不协调,虽然也青砖黛瓦,别具一格,古色古香。

小屋其实并不老,1975年翻建时,在同一生产队里,算得上出类拔萃。与当时较为普遍的草屋相比,鹤立鸡群,颇具样板房韵味,令邻居们艳慕不已。

改革开放之后,乡邻中拿着砖刀或者斧子锯子刨子的瓦工木工,加入了通州铁军,走南闯北,钱袋子渐渐地鼓了起来。由那些领军者带头,开始在老家盖起了新瓦房,再后来,新瓦房又变成了新楼房。近几年,他们又给楼房穿上了漂亮的“外衣”,甚至把洋瓦换成了琉璃瓦,红色的蓝色的都有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室内装修更是各显神通,有的手头阔绰,精装修的豪华程度,并不比大城市里动辄每平米数万元的高档住宅逊色。
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我们兄弟妹几个,都先后吃上了商品粮,住上了福利房,也就失去了在老家盖小洋楼的资格。老家的小屋,就一直为年迈的父母亲居住。年龄大了,住楼房上上下下未必方便,小屋就自然而然地保存了下来。隔三差五地修修补补,烂泥地变成了水泥地,配备了全套电器用具。除了夏秋季蚊虫多一点之外,居住条件并不比城市里差。

我老家有5间大瓦房,3个房间,一间堂屋一间厨房。大家庭成员散居于各地,都回老家团聚时,住房显得有点紧张。东头靠近余丰河的,原来有两间小瓦屋,虽比大房子低矮一些,面积并不小。

近20多年来,作为辅助用房的老家小屋,因道路拓宽,经历过3次变动,见证了新农村建设的步伐。她犹如一台全天候摄像头,把余丰河畔的巨变尽收眼底。

起初,小屋一间用作猪圈,一间开小店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村里把河边道路拓宽成2米,土路,小店被拆除,小屋重新翻造,两大间缩小成两小间。当时,村里一声令下,乡邻们就像解放战争时期支前那样,不讲任何条件,颇具“舍小家为大家”的豪迈。我们做子女的都不在身边,父母亲不顾年老体衰,为请来翻造小屋的工匠张罗饭菜。路面宽阔了,来来往往的行人、自行车多了起来。走村串户做生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世纪之交,河边土路拓宽成3米,铺上砂石,还浇上些许沥青。小屋第二次翻造,两间变成了一大间。其时,父亲已驾鹤西去,母亲一如既往,忙前忙后。母亲不识字,但笃信“修桥铺路就是积德行善”。小屋南边小沟渠上埋了个大口径的水泥洞子,取代了前些年父母亲自费铺设的水泥板“桥梁”。新修路面上南来北往的,除了农用拖拉机、摩托车,偶尔还有农村里难得一见的小轿车。母亲目睹这一切,心里乐滋滋的。

2010年,村里响应新农村建设,河边砂石路拓宽为4米,水泥路面。一大批靠近余丰河边的小屋再一次被挤压。我家小屋东山墙被向西移动,1米多长的横梁裸露出墙外,远远望去,十分刺目,有损新农村形象。2013年,95岁高龄的老母亲请来瓦工木工,把被日晒雨淋的横梁包进墙内。小屋终于又有了完整的模样。

配合建造水泥路,村里同步进行了旧式农厕改造,每家每户都新建了化粪池,安装了雪白靓丽的抽水马桶,所需费用全部由地方政府承担。昔日开放式粪池,滋生蚊蝇,臭气熏天。现如今,乡下人也用上了抽水马桶,过上了与城里人一样的现代化生活。有的人家,厕所装修得十分考究。虽然外表看上去可能是农家小屋,外来者初次入内,都会惊讶不已。

近年来,随着新农村建设步伐的加快,老家附近的生态农业园区如雨后春笋,不断增多。小屋东边的水泥路上,汽车南来北往不断,甚至还出现了重型卡车的身影。它们有的满载着建筑材料,有的拉着农副产品。村里的几家海门山羊养殖专业户,喜不自胜,收购山羊的客户大卡车直接开到家门口。县城里的一家服装厂干脆把车间搬迁到了乡村里,工人们离土不离乡,过上了在家门口上班的好时光。

黄道吉日里,更有迎娶新娘的豪华轿车车队,浩浩荡荡,缓缓而过,为新农村平添了几多喜气。真想不到,这种以往在交通要道上或大城市闹市区常见的情景,如今却成为乡村道路上的一道亮丽风景。

某日下乡,我站在老家小屋旁,看到碧波荡漾的余丰河两岸,仿佛悬挂着一幅浓彩重抹的油画。高大的意大利杨树遮天蔽日,树阴下,笔直的水泥路向远方延伸,耳边不断地传来机动车的轰鸣声,打破了昔日小桥流水般的平静。老母亲拄着拐杖站在我身旁,奇想顿发,朗声说道:“说不定什么时候,为了新农村建设需要,乡村水泥路又会进一步拓宽。到那时,我将再作奉献,即便把小屋完全拆除也在所不惜!”

老母亲的话,如雷贯耳。我仿佛看到,如同小屋旁的水泥路,实实在在,社会主义新农村里的中国梦,正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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